「蘋果片與膠囊」 下巴被女人很自然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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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蘋果片與膠囊」 下巴被女人很自然地……
葉君君找來上次在集市上做活動發的劣質體溫槍, 滴了一下況萊的腦門。
“36.4。”葉君君瞇著近視眼報出數字，“沒發燒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況萊嚷嚷，把葉君君拿走的體溫槍按回到自己的腦袋, “肯定發燒了，不然我怎麽一早上起來這麽熱！”
話落。
身後傳來“嘭”地一聲。
是開門又關門的聲音。
況萊瞬間繃緊肩膀。
“棠棠醒了啊。”葉君君跟她後面的人打了個招呼。
“嗯，君君阿姨早上好。”女人清晰含笑的聲線在身後出現。
還有緊隨其後的腳步聲。
況萊趕快挺了挺肩膀，像胸口戴著鮮艷的紅領巾。
下一秒。
腦門上驟然傳來涼的觸感。
“滴——”
葉君君再次把體溫槍拿下來, 表情相當懷疑地看著況萊，“36.9？”
“怎麽可能！”況萊大驚失色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溫棠緩步走近，“生病了？”
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 許溫棠的目光一投過來，況萊就感覺喉嚨裏有東西要憋不住跳出來一樣。
“不知道, 再試試。”葉君君說著，眼看著又要在許溫棠面前給她來一槍。
怕等會體溫又升高說不清。況萊眼疾手快，搶走葉君君手中的體溫槍，“不試了！你貪便宜領的肯定不準！”
“我去洗臉了你們兩個快吃早飯拜拜。”
扔下這句。
她頭也不回地沖進廁所，開冷水，洗臉，深呼吸，好幾次，耳朵邊的頭發被淋得濕濕的。她把嘴巴抿得緊緊的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, 惡狠狠地拍了拍臉頰。
覺得稍微好受一點。
平覆下來。
況萊準備走出去。
下一秒——
就瞥見靠站在門框邊的許溫棠。
嚇了一大跳。
況萊往後退。
也不知道許溫棠看了自己多久。
況萊挺了挺胸脯，決定先下手為強，“許溫棠你怎麽走路像鬼一樣沒聲音的？”
許溫棠挑眉，“發燒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迅速否認，“就是天氣太熱了, 我有點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因為許溫棠已經走過來，很自然地將手掌貼到她的額頭。
掌心額心相抵。皮溫溫熱，蹭到她額頭上剛洗過還沒幹的水珠。
水珠慢慢流淌，從額心滲進女人掌心紋路。距離很近，況萊很緊張地擡眼，想要大聲呵斥許溫棠現在一點分寸也不講，不經過她同意就來摸她！
結果就看到女人低落的睫毛，和脖子上的青藍色血管。
她迅速挪開眼。
結果又不小心撞上許溫棠垂落的視線。
況萊一下子把話憋回去。
臉蛋紅撲撲，兩只手也緊緊背在身後，“你，你幹嘛呀。”
“看你有沒有發燒。”許溫棠說，之後，又很自然地將手掌在她額頭上挪了點位置。
微微低眼看她。
目光心不在焉流過她的眼睛，仿佛真的在仔細檢查，“是有點熱。”
“才怪。”況萊有些焦躁地扯掉許溫棠的手，“體溫槍都說我沒發燒。”
躲了點位置。等聞不到許溫棠身上那種自然的淡香了。
她才稍微敢呼吸，也理直氣壯地講，“你還能比體溫槍管用了？”
“那等會再拿體溫槍測一下。”許溫棠沒太在意她的挖苦，拿出昨晚的洗漱用具開始洗漱，口吻也像那種年長者的命令。
“才不聽你的。”況萊在鏡子裏沖她做了個鬼臉，趁她洗漱。
一邊也擠牙膏刷著牙齒。
一邊很靈活地從她旁邊繞出去。
“媽——今天早上吃什麽。”況萊叼著集市上買的小青蛙牙刷出去巡視飯桌。
許溫棠懶懶走過去，靠在浴室門框。
況萊在飯桌周圍轉悠來轉悠去，不小心瞥到她一眼，趕快拿出小青蛙牙刷扮兇，“幹嘛！”
沒有忍住。
許溫棠低臉，含著另一只青蛙牙刷笑出聲。
-
葉君君今天的早飯飯桌和平時比起來不太一樣。額外多了份魚丸、豆花和綠豆餅。
擺出來琳瑯滿目，滿滿一桌。
許溫棠因此很驚訝，“君君阿姨，你們家裏早飯也那麽豐盛嗎？”
“怎麽可能？”況萊咬著綠豆餅，說，“還不都是因為你來了。”
“瞎說什麽。”葉君君睜著眼睛說瞎話，“我們家平時就這麽吃。”
之後。
她又舀了份魚丸給許溫棠，對許溫棠笑笑，“棠棠你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接過去。
“這有什麽好謝的。”葉君君擺擺手。
表情和藹，
“你從這麽遠的地方回來，是該吃豐盛些。”
許溫棠笑笑。
葉君君遲疑了幾秒，說，“棠棠，你沒有生阿姨的氣吧。”
許溫棠詫異，“怎麽會？”
“那怎麽上個月走，也不過來給我打招呼了呢？”
“不是的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搖了搖頭，把筷子放下，似乎是想要解釋——
“你等一下。”況萊打斷她。之後，也轉頭看向葉君君，“你也等一下。”
“你別一大早上就問東問西的。”她對葉君君強調，不太滿意的語氣，“能不能讓她安安靜靜吃會早飯？”
葉君君楞住。
許溫棠也看她。
況萊正好吃完一個綠豆餅，喝了口豆漿潤了潤嗓子，“有什麽問題我來回答。”
她指了指許溫棠，“她沒有生氣，上次沒來打招呼是我不讓她來的。我覺得麻煩。”
又指了指葉君君，“她也沒有怪你，她就是怕你因為平安符的事情生氣。”
三言兩語解釋完所有狀況。況萊催促許溫棠，“你快點吃這個魚丸，可好吃了。”
許溫棠點點頭，也對葉君君笑笑，“的確是這樣的，君君阿姨。”
肯定了況萊的說法。
她瞥到況萊催促的目光，笑了下，就比較配合地低頭，去吃那份香氣撲人的魚丸。
葉君君也稍微安下心，沒再說什麽，只是看了眼況萊，“你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？”
“早就。”況萊昂昂下巴，“都說了讓你不要小瞧我。”
葉君君撇了撇嘴。
“對了，還有一件事我要及時澄清一下。”吃完綠豆餅，況萊清了清嗓子，再次召開早餐會議。
“什麽？”葉君君在喝豆漿，咕嚕咕嚕地，有點敷衍。
許溫棠卻想要放下勺子來看她。
“你吃你的，不要別人說一句話就停下來不吃了，等下吃頓飯還餓瘦了。”況萊不太滿意一張飯桌上只有許溫棠一個人這麽拘謹，“我說我的就是。”
許溫棠歪頭，看了她一會，笑出聲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況萊看她吹了吹魚丸。
才比較滿意地挪開視線，看著對面的葉君君，及時解釋，
“許溫棠昨天晚上回來的，太晚了，我就讓她在我這休息。”
畢竟葉君君今天早上闖進來看見有人躺在她床上，可能確實會驚訝，還可能會誤會什麽。雖然她和許溫棠之間沒什麽值得的被誤會的。而且葉君君心裏面應該也沒有什麽她會和許溫棠談戀愛的腦洞。
但她還是要解釋清楚。所以及時補充，“晚上收拾房間不方便，就讓她和我擠了一下。”
“綜上所述，我們和好了。”講完這句，況萊擡了擡下巴。
——並且是完全不需要被誤會的關系。這句話沒有說。
因為說出來有點像畫蛇添足。
當然，如果葉君君有所懷疑的話，她肯定是要解釋清楚的。
“哦。”但葉君君聽完，只是不耐煩地點點頭，“就這麽點事？”
“你怎麽不驚訝？”況萊大吃一驚。
“你們不是早就和好了嗎？”葉君君反問，像是反而覺得她奇怪，“這有什麽好驚訝的。”
況萊這才想起。上次許溫棠回來，她就已經和葉君君說過她們和好了。她撓了撓下巴，“那不一樣……”
“有什麽不一樣？”葉君君語氣敷衍，像是懶得聽她在這裏扯東扯西，“你們兩個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睡嗎？”
況萊被堵回去，張了張唇，幹巴巴地說了句，“也是。”
許溫棠突然在旁邊笑了聲。
“你笑什麽？”況萊瞬間有人可以找茬，不大高興地去看許溫棠。
“沒什麽。”許溫棠的勺子在魚丸湯裏攪了攪。她提了提唇角，說，“就是覺得君君阿姨說得對。”
葉君君很認同地點點頭。
況萊沒明白。
許溫棠側過臉來看她，慢條斯理重覆葉君君說過的話，“小時候我們不也一起睡嗎？”
她笑看著她的眼睛。況萊忽然之間心跳了跳，因為她對這種眼神十分熟悉，感覺到許溫棠馬上就快要說出什麽她不想聽的話。
卻沒來得及去捂嘴。
就眼睜睜看著許溫棠啟唇，像是故意，又像無意，歪頭看她，將後一句話音落得很輕，
“現在又為什麽要解釋？”
-
況萊突然變成沒話講的啞巴。
不過這都怪許溫棠。
所以她兇巴巴地瞪了許溫棠一眼。
一口悶完了豆漿。
“嘭”地一下放到了桌上，“你管我。”
許溫棠笑出聲。
“怎麽教你呢況萊。”葉君君很不滿意，“對你棠姐姐禮貌一點。”
況萊“哼”一聲，不肯服輸。
“沒事的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及時解圍，面帶微笑，“我不介意。”
“你也別總是縱著她。”葉君君說完這句，像是沒搞懂她們兩個在打什麽啞謎，左看一眼，右看一眼，搖頭，拎著碗筷起了身。
一頓早飯被兩個人堵回去。
況萊氣鼓鼓。吃完飯就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生悶氣。
“哢嚓——”咬了口青蘋果。堅硬的果肉刺進牙齦。況萊吃痛地捂了捂腮幫子。
身邊的沙發陷落一塊 ，許溫棠的聲音出現，“聽君君阿姨說，你今天下午要去上課？”
況萊不講話，像泡泡糖一樣扭過身體，背著許溫棠。
“哢嚓”——又咬下一塊果肉。
許溫棠笑了聲。
又笑。
況萊癟了癟嘴，有點委屈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咬青蘋果有點太大力，她最裏面的牙齦又開始痛了。
她捂了捂腮幫子。
“牙又痛了？”許溫棠這個人好敏銳。
“沒——”況萊又想惡狠狠咬青蘋果。
話沒說完。
下巴被女人很自然地托過去。
況萊很驚恐地叼著青蘋果。
像傳送帶上轉了個圈的罐頭，被迫和許溫棠面對面。
鼻尖對鼻尖，眼睛對眼睛。
青蘋果酸酸甜甜的氣息在她們的臉龐中間蔓延。
況萊呆住。
許溫棠卻像是對此毫無心理負擔。
雙手捧她的臉。
態度坦然地將她咬著的青蘋果拿下來。
甚至在這之後。
還很自然地用手幫她撇走下巴上的青蘋果汁。
不嫌棄。
更是沒有一點對這種“親密接觸”的在意和敏感。
況萊卻沒由來地心慌了慌。許溫棠這個人怎麽回事？從昨天晚上開始，一下子就變了。沒有分寸，也不和她保持距離了。
說來就來。
難道是覺得和她當姐姐妹妹，所以完全沒有心理負擔，把她當親妹妹了？
況萊揪緊抱枕，胡思亂想。
許溫棠卻用掌心捧住她的臉，指腹按在她的顴骨。
青蘋果香氣像一顆顆炸開的小粒子在她們中間蔓延。女人靠得很近，像是要仔細查看她的口腔狀況。況萊很是緊張地瞪著眼睛，“許溫棠，你，你幹嘛——”
“我幫你看看。”許溫棠語氣像命令，又像溫柔，“你張開嘴，我看看牙齦有沒有受傷。”
“才不。”況萊閉緊嘴巴。
許溫棠瞇了瞇眼，手指撓了撓她的眼梢，
“不敢？”
好挑釁的語氣。況萊不服氣，“誰不敢——”
腮幫子被按了按。
她“啊”地一聲張開了嘴巴。
許溫棠笑出聲。
“你#%！”況萊含含糊糊。
許溫棠可能是看表情也知道她在說什麽，很配合地斂起唇角，“嗯，不笑了。”
況萊“哼”了一聲。
距離太近，她幾乎能聞到許溫棠身上那種淡香。目光也像散落的珠子一樣沒有地方放，只好不小心落到許溫棠臉上。
眼睛上，眉毛上，鼻梁上，臉頰的小痣上。她今天還沒有化妝，素顏，皮膚很白，仔細去看的話，其實還是能看出來一點點黑眼圈，和略微浮現出來的淚溝的，一種真實的、很近的、裹挾著倦態的美麗。
不過嘴巴還是紅紅的，可能是剛剛喝過水，水分很足，唇線性感，格外飽滿。還在她面前近距離開開合合，
“這顆位置看起來也不是很好，才會經常發炎，要不還是拔了吧？”
拔牙齒？
況萊忽然覺得牙酸。她從許溫棠的手心中間像會跳舞的仙人掌玩偶一樣扭開臉，悶悶不樂，“再說吧。”
許溫棠倒也沒太介意她突然扭過去，只是大概不太理解她為什麽就是會對這件事如此抗拒，“為什麽這麽不願意拔？”
這也不是許溫棠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。況萊不講話。
許溫棠沒追問。
她看了她一會，站起了身。應該是去洗手。
葉君君吃完飯就出去溜門子了。昨天晚上下了很久的雨，現在外面地還是濕噠噠的，空氣裏聞起來也還有雨水的氣味。
況萊撐著腮幫子發了會呆，準備再去洗個青蘋果來吃。
但還沒等她執行這個想法。沙發再次陷落，鼻尖傳來新鮮的青蘋果氣息。
一碗被切好的青蘋果片端到面前。
許溫棠漫不經心地說，“吃這個吧，不會擠到牙齒。”
她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完全不刻意。不會強調自己的關心，也不會嘴硬否認。完全自然而然的舉動。
況萊抿了抿唇。
看一眼被洗好、切好的青蘋果片。
又看一眼許溫棠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溫棠笑了下，把青蘋果片往她這邊送了送，“不想吃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迅速否認。她接過來，把那碗珍貴的、許溫棠給自己洗好、切好的青蘋果片捧在懷裏，叉好一片，很安靜地嚼了一會，鼓著腮幫子，說，“許溫棠，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啊？”
又要一個月都不能回來了。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低頭。
努力把第一片嚼完，去吃第二片，“那你下午要做什麽？”
“有個同學會的邀請。”許溫棠簡單地說。
“哦。”況萊開始吃第三片，“所以是為了同學會才回來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許溫棠否認。
“哢嚓——”青蘋果片在口腔裏嚼碎。況萊不講話。
“你下午不是要上課嗎？”許溫棠看她一會。
又繼續說，
“我送你去吧，等同學會結束，我再來接你。”
這倒是也沒什麽好拒絕的。
畢竟她和許溫棠現在都和好了。
況萊點點頭，“好。”
可能是她突然變安靜。
許溫棠不太明白她怎麽回事，便又主動提起，“對了，還沒問過你接家教的事情。上次不是說不想去嗎？怎麽又去了？”
況萊也不想和許溫棠和好的第一天自己就怪脾氣。她打起精神來，應對許溫棠的問題，“就是我有一個事業粉，你記得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許溫棠說，又停了會，“上次你給她畫畫那一個。”
“對，是她。”況萊開始吃第四片青蘋果片，“畢竟也只有她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
況萊一邊嚼，一邊含含糊糊地說，
“我是從她給我那幅畫的描述裏得到靈感的，就又重新開始畫畫了。”
“然後我就覺得，既然我都已經重新開始做這件事情了，也沒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，是不是就意味著，我做什麽都不應該再有心理負擔了？”
“所以就去接了家教的工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對你的意義有那麽大嗎？”許溫棠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，“只是讓你畫一幅畫而已，就成了你的靈感來源了？”
這倒是況萊沒去思考過的問題。她撐著下巴，想了想，“算是大吧。”
畢竟如果沒有ligumo，她不會去畫那幅畫，不會去知道“憤怒”也值得被表達。
更不會還有那麽一點點底氣，把重新畫出來的那幾則小故事發出去。
因為有ligumo在，她才可以確信——發出去比不發出去，至少多一個人在看。
“畢竟也只有她一個人還記得我。”想到這裏，她又有點惆悵。
說實話她也做過夢的。
有一點點小僥幸。
覺得自己新的故事發出去，大家會不會覺得很新穎，很有意義，於是就呼朋喚友來看萊萊大王的小故事。
可現實是不會。
現實是小小的東西就是小小的東西。
萊萊大王是不太厲害的萊萊大王。
《酸梅嶺》的故事已經發出去好幾則。每則都在轉發的，認真評論的，也都只有ligumo。
不過她也不希望在許溫棠面前表現得自己很不厲害。於是便擡了擡下巴，說，“反正，我很謝謝她一直在。”
出乎意料。許溫棠卻沈默。她甚至沒有像以前一樣，用那種過來人的口吻，安慰她，說“以後會好的”。
於是況萊有些奇怪地去看她。
許溫棠才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，沖她笑笑，緩緩開口，“也許她只是在做她自己認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呢？”
況萊覺得更奇怪了。這可不像是許溫棠會說的話。許溫棠這個人雖然很驕傲，有時候也有點虛偽。但大部分時候，她是不會擅自去評價別人的。
“可能吧。”
況萊去吃第五片青蘋果片，“你不要這樣揣測別人。”
她一邊嚼著，一邊說，“我相信她。”
許溫棠沈默片刻，像是覺得她的話奇怪，“相信她什麽？”
況萊嚼完第五片青蘋果片。數了數碗裏還剩下的十三片，決定等會用保鮮膜蓋起來，晚點再吃。
“我相信她是真誠的。”捋好之後，她對許溫棠說。
許溫棠不講話。
她有些楞怔地看著她。
況萊自顧自站起來，踩著拖鞋，把青蘋果片用保鮮膜包好，放進冰箱。然後有點麻煩地想起，許溫棠切好這盆青蘋果自己卻還沒吃過。
便轉身，問還在沙發上靜坐著的許溫棠，
“許溫棠，你吃不吃青蘋果？”
許溫棠沒有應聲。她像是在走神。
“吃的話我重新洗一個給你。”況萊又耐心補充，“這盆我先放冰箱了。”
許溫棠還是沒有答話。她在看著外面的樹木發呆。
“許溫棠，你怎麽了？”況萊只好雙手揣著兜走過去，在許溫棠面前揮了揮手。
“嗯？”許溫棠終於回過神來，也看向她，笑了笑，說，“沒什麽。”
“真的？”況萊有點不信，“那你怎麽一直在發呆？”
許溫棠註視著她，搖了搖頭。
“好吧。”況萊也不是什麽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。她是允許每個人都存有秘密的。
而且這個時候。
葉君君也突然從大門口抱著一個很大的橢圓罐子急匆匆走進來——
“況萊，這是不是你的？”
況萊來不及去管許溫棠了。
因為她看見葉君君手裏的罐子已經破掉了。
她楞了會，有些著急地跑過去。
沒等葉君君開口。
就自顧自地把破掉的罐子抱走，噔噔噔噔躲進房間。
“嘭——”
房門關閉，“哢噠”落了鎖。
況萊惶惶不安把罐子放在床邊。
這是一個蛋殼形狀的膠囊。很大，幾乎有一個煙囪那麽大。某一年，況萊拿著攢下的零花錢，去文具店，買下了店裏最大型號的時光膠囊。
曾經有一段時期，這種東西在初中生之間風靡。幾乎每個人都 埋了一個，說是要過十年再看。況萊也不甘示弱。因此買了一個最大的。
但是現在。
這個膠囊碎掉了。
上半部分的殼子完全破掉。
敞出裏頭裝得滿滿當當的東西。
其實時間過去太久。
況萊也都不記得自己到底在裏面放著什麽東西了。
她站在房間裏，盯著破掉的時光膠囊發呆，雙手緊緊揣在兜裏，有點不敢靠近，也完全不敢去拆開看。
門外，許溫棠和葉君君交談的聲音隱隱傳來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是許溫棠有些迷茫的聲線。
“她的時光膠囊。”
葉君君在給許溫棠解釋，
“她上初中的時候可能是很流行這些。但我覺得浪費錢，就沒給她買。結果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，有一天就用壓歲錢買回來一個這麽大的，自己去埋在門口那棵酸梅樹下。”
“小時候可珍惜了，有一陣子每隔幾天，自己都要翻出來看一下。這幾年倒是忘了。昨天晚上下那麽大雨，全都被沖出來了。也不知道裏面的東西有沒有壞掉。”
壞掉了。
雨太大了。
況萊發了會呆，攥緊手指。
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。
蹲在床邊。
一點一點擦幹凈，晾幹。
重新放進去，最後用保鮮膜包好碎掉的蛋殼，很艱難地藏進床底。
“咚咚——”許溫棠在敲門，“況萊，需要幫忙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況萊立馬大著聲音說。
也把蛋殼再次往裏藏了點。
之後稍微舒出一口氣，打開門，看見許溫棠的臉，她莫名其妙楞了楞。不過，很快便反應過來，昂了昂下巴，
“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話說：“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。”
——輪到小況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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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36.4。”葉君君瞇著近視眼報出數字，“沒發燒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況萊嚷嚷，把葉君君拿走的體溫槍按回到自己的腦袋, “肯定發燒了，不然我怎麽一早上起來這麽熱！”
話落。
身後傳來“嘭”地一聲。
是開門又關門的聲音。
況萊瞬間繃緊肩膀。
“棠棠醒了啊。”葉君君跟她後面的人打了個招呼。
“嗯，君君阿姨早上好。”女人清晰含笑的聲線在身後出現。
還有緊隨其後的腳步聲。
況萊趕快挺了挺肩膀，像胸口戴著鮮艷的紅領巾。
下一秒。
腦門上驟然傳來涼的觸感。
“滴——”
葉君君再次把體溫槍拿下來, 表情相當懷疑地看著況萊，“36.9？”
“怎麽可能！”況萊大驚失色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溫棠緩步走近，“生病了？”
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 許溫棠的目光一投過來，況萊就感覺喉嚨裏有東西要憋不住跳出來一樣。
“不知道, 再試試。”葉君君說著，眼看著又要在許溫棠面前給她來一槍。
怕等會體溫又升高說不清。況萊眼疾手快，搶走葉君君手中的體溫槍，“不試了！你貪便宜領的肯定不準！”
“我去洗臉了你們兩個快吃早飯拜拜。”
扔下這句。
她頭也不回地沖進廁所，開冷水，洗臉，深呼吸，好幾次，耳朵邊的頭發被淋得濕濕的。她把嘴巴抿得緊緊的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, 惡狠狠地拍了拍臉頰。
覺得稍微好受一點。
平覆下來。
況萊準備走出去。
下一秒——
就瞥見靠站在門框邊的許溫棠。
嚇了一大跳。
況萊往後退。
也不知道許溫棠看了自己多久。
況萊挺了挺胸脯，決定先下手為強，“許溫棠你怎麽走路像鬼一樣沒聲音的？”
許溫棠挑眉，“發燒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迅速否認，“就是天氣太熱了, 我有點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因為許溫棠已經走過來，很自然地將手掌貼到她的額頭。
掌心額心相抵。皮溫溫熱，蹭到她額頭上剛洗過還沒幹的水珠。
水珠慢慢流淌，從額心滲進女人掌心紋路。距離很近，況萊很緊張地擡眼，想要大聲呵斥許溫棠現在一點分寸也不講，不經過她同意就來摸她！
結果就看到女人低落的睫毛，和脖子上的青藍色血管。
她迅速挪開眼。
結果又不小心撞上許溫棠垂落的視線。
況萊一下子把話憋回去。
臉蛋紅撲撲，兩只手也緊緊背在身後，“你，你幹嘛呀。”
“看你有沒有發燒。”許溫棠說，之後，又很自然地將手掌在她額頭上挪了點位置。
微微低眼看她。
目光心不在焉流過她的眼睛，仿佛真的在仔細檢查，“是有點熱。”
“才怪。”況萊有些焦躁地扯掉許溫棠的手，“體溫槍都說我沒發燒。”
躲了點位置。等聞不到許溫棠身上那種自然的淡香了。
她才稍微敢呼吸，也理直氣壯地講，“你還能比體溫槍管用了？”
“那等會再拿體溫槍測一下。”許溫棠沒太在意她的挖苦，拿出昨晚的洗漱用具開始洗漱，口吻也像那種年長者的命令。
“才不聽你的。”況萊在鏡子裏沖她做了個鬼臉，趁她洗漱。
一邊也擠牙膏刷著牙齒。
一邊很靈活地從她旁邊繞出去。
“媽——今天早上吃什麽。”況萊叼著集市上買的小青蛙牙刷出去巡視飯桌。
許溫棠懶懶走過去，靠在浴室門框。
況萊在飯桌周圍轉悠來轉悠去，不小心瞥到她一眼，趕快拿出小青蛙牙刷扮兇，“幹嘛！”
沒有忍住。
許溫棠低臉，含著另一只青蛙牙刷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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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君君今天的早飯飯桌和平時比起來不太一樣。額外多了份魚丸、豆花和綠豆餅。
擺出來琳瑯滿目，滿滿一桌。
許溫棠因此很驚訝，“君君阿姨，你們家裏早飯也那麽豐盛嗎？”
“怎麽可能？”況萊咬著綠豆餅，說，“還不都是因為你來了。”
“瞎說什麽。”葉君君睜著眼睛說瞎話，“我們家平時就這麽吃。”
之後。
她又舀了份魚丸給許溫棠，對許溫棠笑笑，“棠棠你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接過去。
“這有什麽好謝的。”葉君君擺擺手。
表情和藹，
“你從這麽遠的地方回來，是該吃豐盛些。”
許溫棠笑笑。
葉君君遲疑了幾秒，說，“棠棠，你沒有生阿姨的氣吧。”
許溫棠詫異，“怎麽會？”
“那怎麽上個月走，也不過來給我打招呼了呢？”
“不是的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搖了搖頭，把筷子放下，似乎是想要解釋——
“你等一下。”況萊打斷她。之後，也轉頭看向葉君君，“你也等一下。”
“你別一大早上就問東問西的。”她對葉君君強調，不太滿意的語氣，“能不能讓她安安靜靜吃會早飯？”
葉君君楞住。
許溫棠也看她。
況萊正好吃完一個綠豆餅，喝了口豆漿潤了潤嗓子，“有什麽問題我來回答。”
她指了指許溫棠，“她沒有生氣，上次沒來打招呼是我不讓她來的。我覺得麻煩。”
又指了指葉君君，“她也沒有怪你，她就是怕你因為平安符的事情生氣。”
三言兩語解釋完所有狀況。況萊催促許溫棠，“你快點吃這個魚丸，可好吃了。”
許溫棠點點頭，也對葉君君笑笑，“的確是這樣的，君君阿姨。”
肯定了況萊的說法。
她瞥到況萊催促的目光，笑了下，就比較配合地低頭，去吃那份香氣撲人的魚丸。
葉君君也稍微安下心，沒再說什麽，只是看了眼況萊，“你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？”
“早就。”況萊昂昂下巴，“都說了讓你不要小瞧我。”
葉君君撇了撇嘴。
“對了，還有一件事我要及時澄清一下。”吃完綠豆餅，況萊清了清嗓子，再次召開早餐會議。
“什麽？”葉君君在喝豆漿，咕嚕咕嚕地，有點敷衍。
許溫棠卻想要放下勺子來看她。
“你吃你的，不要別人說一句話就停下來不吃了，等下吃頓飯還餓瘦了。”況萊不太滿意一張飯桌上只有許溫棠一個人這麽拘謹，“我說我的就是。”
許溫棠歪頭，看了她一會，笑出聲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況萊看她吹了吹魚丸。
才比較滿意地挪開視線，看著對面的葉君君，及時解釋，
“許溫棠昨天晚上回來的，太晚了，我就讓她在我這休息。”
畢竟葉君君今天早上闖進來看見有人躺在她床上，可能確實會驚訝，還可能會誤會什麽。雖然她和許溫棠之間沒什麽值得的被誤會的。而且葉君君心裏面應該也沒有什麽她會和許溫棠談戀愛的腦洞。
但她還是要解釋清楚。所以及時補充，“晚上收拾房間不方便，就讓她和我擠了一下。”
“綜上所述，我們和好了。”講完這句，況萊擡了擡下巴。
——並且是完全不需要被誤會的關系。這句話沒有說。
因為說出來有點像畫蛇添足。
當然，如果葉君君有所懷疑的話，她肯定是要解釋清楚的。
“哦。”但葉君君聽完，只是不耐煩地點點頭，“就這麽點事？”
“你怎麽不驚訝？”況萊大吃一驚。
“你們不是早就和好了嗎？”葉君君反問，像是反而覺得她奇怪，“這有什麽好驚訝的。”
況萊這才想起。上次許溫棠回來，她就已經和葉君君說過她們和好了。她撓了撓下巴，“那不一樣……”
“有什麽不一樣？”葉君君語氣敷衍，像是懶得聽她在這裏扯東扯西，“你們兩個小時候不是經常一起睡嗎？”
況萊被堵回去，張了張唇，幹巴巴地說了句，“也是。”
許溫棠突然在旁邊笑了聲。
“你笑什麽？”況萊瞬間有人可以找茬，不大高興地去看許溫棠。
“沒什麽。”許溫棠的勺子在魚丸湯裏攪了攪。她提了提唇角，說，“就是覺得君君阿姨說得對。”
葉君君很認同地點點頭。
況萊沒明白。
許溫棠側過臉來看她，慢條斯理重覆葉君君說過的話，“小時候我們不也一起睡嗎？”
她笑看著她的眼睛。況萊忽然之間心跳了跳，因為她對這種眼神十分熟悉，感覺到許溫棠馬上就快要說出什麽她不想聽的話。
卻沒來得及去捂嘴。
就眼睜睜看著許溫棠啟唇，像是故意，又像無意，歪頭看她，將後一句話音落得很輕，
“現在又為什麽要解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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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萊突然變成沒話講的啞巴。
不過這都怪許溫棠。
所以她兇巴巴地瞪了許溫棠一眼。
一口悶完了豆漿。
“嘭”地一下放到了桌上，“你管我。”
許溫棠笑出聲。
“怎麽教你呢況萊。”葉君君很不滿意，“對你棠姐姐禮貌一點。”
況萊“哼”一聲，不肯服輸。
“沒事的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及時解圍，面帶微笑，“我不介意。”
“你也別總是縱著她。”葉君君說完這句，像是沒搞懂她們兩個在打什麽啞謎，左看一眼，右看一眼，搖頭，拎著碗筷起了身。
一頓早飯被兩個人堵回去。
況萊氣鼓鼓。吃完飯就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生悶氣。
“哢嚓——”咬了口青蘋果。堅硬的果肉刺進牙齦。況萊吃痛地捂了捂腮幫子。
身邊的沙發陷落一塊 ，許溫棠的聲音出現，“聽君君阿姨說，你今天下午要去上課？”
況萊不講話，像泡泡糖一樣扭過身體，背著許溫棠。
“哢嚓”——又咬下一塊果肉。
許溫棠笑了聲。
又笑。
況萊癟了癟嘴，有點委屈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咬青蘋果有點太大力，她最裏面的牙齦又開始痛了。
她捂了捂腮幫子。
“牙又痛了？”許溫棠這個人好敏銳。
“沒——”況萊又想惡狠狠咬青蘋果。
話沒說完。
下巴被女人很自然地托過去。
況萊很驚恐地叼著青蘋果。
像傳送帶上轉了個圈的罐頭，被迫和許溫棠面對面。
鼻尖對鼻尖，眼睛對眼睛。
青蘋果酸酸甜甜的氣息在她們的臉龐中間蔓延。
況萊呆住。
許溫棠卻像是對此毫無心理負擔。
雙手捧她的臉。
態度坦然地將她咬著的青蘋果拿下來。
甚至在這之後。
還很自然地用手幫她撇走下巴上的青蘋果汁。
不嫌棄。
更是沒有一點對這種“親密接觸”的在意和敏感。
況萊卻沒由來地心慌了慌。許溫棠這個人怎麽回事？從昨天晚上開始，一下子就變了。沒有分寸，也不和她保持距離了。
說來就來。
難道是覺得和她當姐姐妹妹，所以完全沒有心理負擔，把她當親妹妹了？
況萊揪緊抱枕，胡思亂想。
許溫棠卻用掌心捧住她的臉，指腹按在她的顴骨。
青蘋果香氣像一顆顆炸開的小粒子在她們中間蔓延。女人靠得很近，像是要仔細查看她的口腔狀況。況萊很是緊張地瞪著眼睛，“許溫棠，你，你幹嘛——”
“我幫你看看。”許溫棠語氣像命令，又像溫柔，“你張開嘴，我看看牙齦有沒有受傷。”
“才不。”況萊閉緊嘴巴。
許溫棠瞇了瞇眼，手指撓了撓她的眼梢，
“不敢？”
好挑釁的語氣。況萊不服氣，“誰不敢——”
腮幫子被按了按。
她“啊”地一聲張開了嘴巴。
許溫棠笑出聲。
“你#%！”況萊含含糊糊。
許溫棠可能是看表情也知道她在說什麽，很配合地斂起唇角，“嗯，不笑了。”
況萊“哼”了一聲。
距離太近，她幾乎能聞到許溫棠身上那種淡香。目光也像散落的珠子一樣沒有地方放，只好不小心落到許溫棠臉上。
眼睛上，眉毛上，鼻梁上，臉頰的小痣上。她今天還沒有化妝，素顏，皮膚很白，仔細去看的話，其實還是能看出來一點點黑眼圈，和略微浮現出來的淚溝的，一種真實的、很近的、裹挾著倦態的美麗。
不過嘴巴還是紅紅的，可能是剛剛喝過水，水分很足，唇線性感，格外飽滿。還在她面前近距離開開合合，
“這顆位置看起來也不是很好，才會經常發炎，要不還是拔了吧？”
拔牙齒？
況萊忽然覺得牙酸。她從許溫棠的手心中間像會跳舞的仙人掌玩偶一樣扭開臉，悶悶不樂，“再說吧。”
許溫棠倒也沒太介意她突然扭過去，只是大概不太理解她為什麽就是會對這件事如此抗拒，“為什麽這麽不願意拔？”
這也不是許溫棠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。況萊不講話。
許溫棠沒追問。
她看了她一會，站起了身。應該是去洗手。
葉君君吃完飯就出去溜門子了。昨天晚上下了很久的雨，現在外面地還是濕噠噠的，空氣裏聞起來也還有雨水的氣味。
況萊撐著腮幫子發了會呆，準備再去洗個青蘋果來吃。
但還沒等她執行這個想法。沙發再次陷落，鼻尖傳來新鮮的青蘋果氣息。
一碗被切好的青蘋果片端到面前。
許溫棠漫不經心地說，“吃這個吧，不會擠到牙齒。”
她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完全不刻意。不會強調自己的關心，也不會嘴硬否認。完全自然而然的舉動。
況萊抿了抿唇。
看一眼被洗好、切好的青蘋果片。
又看一眼許溫棠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溫棠笑了下，把青蘋果片往她這邊送了送，“不想吃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迅速否認。她接過來，把那碗珍貴的、許溫棠給自己洗好、切好的青蘋果片捧在懷裏，叉好一片，很安靜地嚼了一會，鼓著腮幫子，說，“許溫棠，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啊？”
又要一個月都不能回來了。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低頭。
努力把第一片嚼完，去吃第二片，“那你下午要做什麽？”
“有個同學會的邀請。”許溫棠簡單地說。
“哦。”況萊開始吃第三片，“所以是為了同學會才回來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許溫棠否認。
“哢嚓——”青蘋果片在口腔裏嚼碎。況萊不講話。
“你下午不是要上課嗎？”許溫棠看她一會。
又繼續說，
“我送你去吧，等同學會結束，我再來接你。”
這倒是也沒什麽好拒絕的。
畢竟她和許溫棠現在都和好了。
況萊點點頭，“好。”
可能是她突然變安靜。
許溫棠不太明白她怎麽回事，便又主動提起，“對了，還沒問過你接家教的事情。上次不是說不想去嗎？怎麽又去了？”
況萊也不想和許溫棠和好的第一天自己就怪脾氣。她打起精神來，應對許溫棠的問題，“就是我有一個事業粉，你記得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許溫棠說，又停了會，“上次你給她畫畫那一個。”
“對，是她。”況萊開始吃第四片青蘋果片，“畢竟也只有她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
況萊一邊嚼，一邊含含糊糊地說，
“我是從她給我那幅畫的描述裏得到靈感的，就又重新開始畫畫了。”
“然後我就覺得，既然我都已經重新開始做這件事情了，也沒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，是不是就意味著，我做什麽都不應該再有心理負擔了？”
“所以就去接了家教的工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對你的意義有那麽大嗎？”許溫棠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，“只是讓你畫一幅畫而已，就成了你的靈感來源了？”
這倒是況萊沒去思考過的問題。她撐著下巴，想了想，“算是大吧。”
畢竟如果沒有ligumo，她不會去畫那幅畫，不會去知道“憤怒”也值得被表達。
更不會還有那麽一點點底氣，把重新畫出來的那幾則小故事發出去。
因為有ligumo在，她才可以確信——發出去比不發出去，至少多一個人在看。
“畢竟也只有她一個人還記得我。”想到這裏，她又有點惆悵。
說實話她也做過夢的。
有一點點小僥幸。
覺得自己新的故事發出去，大家會不會覺得很新穎，很有意義，於是就呼朋喚友來看萊萊大王的小故事。
可現實是不會。
現實是小小的東西就是小小的東西。
萊萊大王是不太厲害的萊萊大王。
《酸梅嶺》的故事已經發出去好幾則。每則都在轉發的，認真評論的，也都只有ligumo。
不過她也不希望在許溫棠面前表現得自己很不厲害。於是便擡了擡下巴，說，“反正，我很謝謝她一直在。”
出乎意料。許溫棠卻沈默。她甚至沒有像以前一樣，用那種過來人的口吻，安慰她，說“以後會好的”。
於是況萊有些奇怪地去看她。
許溫棠才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，沖她笑笑，緩緩開口，“也許她只是在做她自己認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呢？”
況萊覺得更奇怪了。這可不像是許溫棠會說的話。許溫棠這個人雖然很驕傲，有時候也有點虛偽。但大部分時候，她是不會擅自去評價別人的。
“可能吧。”
況萊去吃第五片青蘋果片，“你不要這樣揣測別人。”
她一邊嚼著，一邊說，“我相信她。”
許溫棠沈默片刻，像是覺得她的話奇怪，“相信她什麽？”
況萊嚼完第五片青蘋果片。數了數碗裏還剩下的十三片，決定等會用保鮮膜蓋起來，晚點再吃。
“我相信她是真誠的。”捋好之後，她對許溫棠說。
許溫棠不講話。
她有些楞怔地看著她。
況萊自顧自站起來，踩著拖鞋，把青蘋果片用保鮮膜包好，放進冰箱。然後有點麻煩地想起，許溫棠切好這盆青蘋果自己卻還沒吃過。
便轉身，問還在沙發上靜坐著的許溫棠，
“許溫棠，你吃不吃青蘋果？”
許溫棠沒有應聲。她像是在走神。
“吃的話我重新洗一個給你。”況萊又耐心補充，“這盆我先放冰箱了。”
許溫棠還是沒有答話。她在看著外面的樹木發呆。
“許溫棠，你怎麽了？”況萊只好雙手揣著兜走過去，在許溫棠面前揮了揮手。
“嗯？”許溫棠終於回過神來，也看向她，笑了笑，說，“沒什麽。”
“真的？”況萊有點不信，“那你怎麽一直在發呆？”
許溫棠註視著她，搖了搖頭。
“好吧。”況萊也不是什麽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。她是允許每個人都存有秘密的。
而且這個時候。
葉君君也突然從大門口抱著一個很大的橢圓罐子急匆匆走進來——
“況萊，這是不是你的？”
況萊來不及去管許溫棠了。
因為她看見葉君君手裏的罐子已經破掉了。
她楞了會，有些著急地跑過去。
沒等葉君君開口。
就自顧自地把破掉的罐子抱走，噔噔噔噔躲進房間。
“嘭——”
房門關閉，“哢噠”落了鎖。
況萊惶惶不安把罐子放在床邊。
這是一個蛋殼形狀的膠囊。很大，幾乎有一個煙囪那麽大。某一年，況萊拿著攢下的零花錢，去文具店，買下了店裏最大型號的時光膠囊。
曾經有一段時期，這種東西在初中生之間風靡。幾乎每個人都 埋了一個，說是要過十年再看。況萊也不甘示弱。因此買了一個最大的。
但是現在。
這個膠囊碎掉了。
上半部分的殼子完全破掉。
敞出裏頭裝得滿滿當當的東西。
其實時間過去太久。
況萊也都不記得自己到底在裏面放著什麽東西了。
她站在房間裏，盯著破掉的時光膠囊發呆，雙手緊緊揣在兜裏，有點不敢靠近，也完全不敢去拆開看。
門外，許溫棠和葉君君交談的聲音隱隱傳來。
“這是什麽？”是許溫棠有些迷茫的聲線。
“她的時光膠囊。”
葉君君在給許溫棠解釋，
“她上初中的時候可能是很流行這些。但我覺得浪費錢，就沒給她買。結果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，有一天就用壓歲錢買回來一個這麽大的，自己去埋在門口那棵酸梅樹下。”
“小時候可珍惜了，有一陣子每隔幾天，自己都要翻出來看一下。這幾年倒是忘了。昨天晚上下那麽大雨，全都被沖出來了。也不知道裏面的東西有沒有壞掉。”
壞掉了。
雨太大了。
況萊發了會呆，攥緊手指。
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。
蹲在床邊。
一點一點擦幹凈，晾幹。
重新放進去，最後用保鮮膜包好碎掉的蛋殼，很艱難地藏進床底。
“咚咚——”許溫棠在敲門，“況萊，需要幫忙嗎？”
“不用。”況萊立馬大著聲音說。
也把蛋殼再次往裏藏了點。
之後稍微舒出一口氣，打開門，看見許溫棠的臉，她莫名其妙楞了楞。不過，很快便反應過來，昂了昂下巴，
“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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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“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。”
——輪到小況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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